与你同行

   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班的钥匙是交由我这个走读的班长掌管，而不是住校生。刚开学那会儿，每个早晨我到的时候，门外已经有十来个同学等着进教室了。

    某天，我起得早，特闲地晃到楼下时，晨光正照射在我们教室那一层。雪白的墙壁，黛绿的门窗，一点鹅黄就是她了——她那天穿一件鹅黄的上衣，一条比上衣颜色略浅的长裤，九月中旬，天气已渐次凉爽，早晨更有清冷之意，她那一身鹅黄在阳光照射下便暖融融的，看得人分外舒服。

    三两步到得四楼，跟她打招呼道：“来得早啊！”边开了门。

    她跟在我身后进教室，一壁笑道：“我值日。老弄不清哪班车不会误事，结果就老是来太早。”说完，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。

    “该让你管钥匙。”我笑道。

    “我也觉得，”她倒是老实不客气，“可我不是班长啊。”

    “呵呵。”我唯有傻笑。

    放好书包，我帮她做值日。

    后来我总是到得很早，才发现其实她几乎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校。问她，她说：“早上空气好，记忆也好，早点到可以背书，同时不会误了班车。”

    我开她玩笑，“原来你也是勤奋刻苦的啊。”

    她歪了头笑问我：“这话什么意思？我给人印象是懒学生？还是太幸运啊？呵呵～我又不是天才。”

    大概因为都高三了吧，同学间虽不是全然陌生，反而不像从前做新生时熟得快。一个学期都过了一半，“相敬如宾”还是每个人跟大部分同窗间的相处状态。但，即使如此，也仍然拘束不住天生调皮捣蛋的那几位。

    数学作业本取完了都不见她的，课代表又没说过有扣留的作业，况且，她直到现在还保持着全优，就算扣也不可能扣下她的啊。她神色间有些着急，终于忍不住起身到讲桌前查看。

    “找作业本？在我这儿呢！等等啊，马上就抄完。”课桌跟讲桌紧挨着的“驴子”边加紧抄边叫。

    她有些哭笑不得，只好等在那儿。

    “哎，我说，你怎么这么厉害啊？老是全对。干脆以后交作业前先给我抄抄吧！”驴子手里抄着，嘴还不闲着。

    她等得有些尴尬，忽然抬眼看我。

    “你要抄就快点儿紧着抄完给人家本儿，哪儿那么多功夫废话！”我笑批驴子。

    驴子回头诧异地看我一眼，我一怔，忽然明白。是啊，这么一来岂不是明白告诉别人我一直注意着这方动静么？——然而，这还不足以令我惊怔，更离谱的因素没人知晓，那就是：我不但看懂了她一瞥间眼中为难的神色，并且还仅凭“下意识”支配就立即出言维护了她！

    为什么？我问自己，同时又心虚地不想知道答案。

    后来，她就成了我的同桌。于是有了我有违本性的罗嗦，也见识了她幽默风趣的一面。

    可是学习毕竟还是紧张的，日子也是异常忙碌的，我纵然能荒废自习，却也再找不出自习外的时间得以和她相处。

    记忆里似乎只有一次。

    她习惯在大课间休息那阵儿跟她的同伴去校外。地点，事件，我都不太清楚。转年仲春，有段日子母亲生病，小自习跟之后的大课间休息时间我就用来照顾了母亲。父母都是本校教师，从教职工住宿区到校区大概用不了五分钟。过几栋楼，经小园，沿林荫路向南，再转个弯，右手就是学校围墙。那天父亲回来得早，我收拾了书本回校时，刚穿过楼群便一眼看见她。

    她坐在月季花坛前的石凳上，对着一株红月季出神。

    “嗨！怎么在这儿？干吗呢？”我上前笑着招呼她。

    她吓一跳，转头看见是我，松口气，也笑了，“吓死我了！你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 “这话问的”，我指指家所在的楼，道：“我们家就在那儿啊。我天天都‘来’好几趟。”

   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，“对不住对不住，猛地一下就忘了。我跟白云经常这会儿来这儿背书，图个清净。倒是一回也没看见你。”

    “哦，怪道呢。那她人呢？”

    “今天她有事，刚走了。”

    “刚才你发什么呆？我没怎么大声都吓你一跳。”

    “想起以前的事来了”，她又转头看看月季，微笑着细细地说：“我以前分不清楚月季和玫瑰。初三那会儿，我跟两个好朋友也是经常到我们学校旁边的公园背书。有一次摸底考试，我们照旧去了那儿。没一会儿就下起雨来。本来我们还想在亭子里等雨停的，谁成想那雨越下越大。下午还有考试，只能冒雨回家。顶着书包往门口冲的时候就闻见一股香气，特别诱人。顾不上雨淋着，一路循着香味就进了一个花圃。其实以前在那儿背书也天天看见的，不知道她们两个怎么样，我是一直以为那是月季，从来没多注意，大概是因为从来没闻见那天那样的香味。我们三个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花，只是忍不住偷着摘了一朵最大的粉红色的跑走了。各自回家时她们俩要我保管。一进家门，我妈看了我一眼脸色就严肃了，口气特紧张地问我，‘你干什么去了？’我都懵了，还以为她生气我把衣服全淋湿了呢。才跟她解释到背书遇上了雨，她就打断我，‘不许说谎！谁送你的玫瑰？’我这才知道手里拿的居然是玫瑰！呵呵～”说到这儿她转头看我，笑道：“傻得够呛，是吧？”

    “呵呵～～挺有意思的。”我微笑注视着她，真觉得特别生动有趣，心里有丝异样的温宁。

    那天后来，我们一起走过那条林荫道回校，唯一一次独处，唯一一次同行，也是唯一一次她说我听。